要优雅，不要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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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小七曾经想成为九尾天狐那样的绝世妖物，然而当他刚修炼出人形就迫不及待往山下跑，却发现人世间有太多的事情比苦行修炼要有趣得多。

他偷偷跟着山下的私塾先生读书识字，跟着酒楼师傅颠勺做饭，兴致来了连琴棋书画也学了些皮毛。可纵使他在这些方面再如何天赋异禀一点即通举一反三，也不意味他学了这些之后还能腾出时间来专心修行。

结果就是从前他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，胆子稍微大些的兔子都敢蹬他两脚，而现在他修出了人形，碰到老虎野狼之类的还是得绕着道走。

所以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区别。

林惊羽下山一趟，捡了只狐狸回龙首峰。

他不知怎么的，外出总会时不时撞见这小家伙。第一次看见时他正被只老虎逼到树下，被它嘴里雪亮的獠牙吓得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，就是掉不下来。林惊羽一眼看出这是只刚得道不久修成人形的小狐妖，一紧张连耳朵和尾巴都收不住，毛茸茸露在外面抖个不停，估计将来也成不了多大气候。

对于这样的妖物，林惊羽不但没什么除妖的心思，还颇有点不以为然。

而在他看到小狐妖被那只毫无修为的老虎撵得满树林乱跑之后，心情就莫名变得复杂起来，直想问问他修炼到底都修炼了些什么东西，能化作人形却连只老虎都对付不了——只是当真让他去说这句话，他又迈不开步子。林惊羽和他完全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路人，就算开口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。

不过那次以后他又撞到小狐妖被欺负，一开始还是瞄一眼就离开，次数多了则是默默地看着他吃了些苦头才暗中出手相助，从他的角度来看也是一种委婉的方式，以暗示对方不想总是挨打就努力修行。

只是不知偶遇了多少次，小狐妖始终是最初的那副样子，修为一点也不见长进，林惊羽看着他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漠视，到嫌弃，到又嫌弃又心疼，最后终于忍不住把他捡了回去。

就说如果一个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了极点，你却还没有无视他，那肯定是产生了深厚的、无法抗拒的、坚不可摧的，同情。

即使是狐妖也是同理。

小狐妖名叫易小七，天性贪玩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杂，小花招特别多，什么都会一点，什么都不太好，连修为也是半罐水，人形是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，偶尔还会露出狐狸耳朵和尾巴。

知道易小七对修行没什么兴趣，林惊羽倒也没逼着他努力，反正早就不指望他能帮着斩妖除魔了，那就当宠物养着吧。

易小七不知道林惊羽旁观过他的多次挨揍，只知道有个人总是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出手相助。于是当这个人出现告诉他自己叫林惊羽，是青云门的人，并表示想带走他，易小七出于感激惊异想要抱大腿的心态——大部分是想要抱大腿——没什么心理纠结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。

他憧憬林惊羽御剑时的丰神俊朗飘飘若仙，可这也依旧没让他对修行产生兴趣。他也只是憧憬憧憬，然后继续该怎么玩怎么玩。

只是渐渐他看多了林惊羽的修行，偶尔跟他下山除妖一般也只有呆在一边干着急的份，易小七充分意识到，如果说林惊羽的武力值有10，那自己的武力值大概就在1~2之间晃悠。

林惊羽是苍松道人门下得意弟子，自己只是个狐岐山排不上名号的小狐妖。

且日夜相处什么短处都暴露在林惊羽眼底下，他想想就难过得要死。

平心而论林惊羽对他不差，他因着贪玩在龙首峰上大祸小祸闯了不少，大家知道他是林惊羽带回来的，看在林惊羽的面子上也没怎么为难过他，但易小七知道林惊羽是为他吃过几个暗亏的。

他越去想林惊羽对他怎么怎么好，就越觉得自己除了添乱是一把好手，其他的简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。于是就相应萌生出一个念头，自己这么弱，林惊羽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他捡回来？

他会不会哪天又把我赶下龙首峰？

易小七不再整日在林惊羽身边晃悠，苍松道人刚传了他新招式，估计他这几日正忙着修行呢。

不见也好，不然一看到林惊羽，满脑子就都是自己这么没用，他会不会某天就突然不要自己了。

易小七郁郁寡欢地闷在自己的小屋里画窗前的竹子，林惊羽倒来找他了。

林惊羽脸色不怎么好，易小七怯怯打量着他，觉得对方随时都会开口把自己赶下山。

“你......”

林惊羽看着易小七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，于是走上前去坐到他旁边，才接着往下道：“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？”

易小七攥紧了笔杆，小声道：“就和以前一样，没做什么啊。”

“那我修行怎么没看到你？”

按理说林惊羽修行时本是心无旁骛的，可自从易小七上了山，他修行的不远处总是会蹲着只小狐狸，大尾巴在身后小狗似的一甩一甩，专注得好像能从那刻板的一招一式里看出花来。

他习惯了那目光，这几日却又不见人来，修行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一分神就浑身的不自在，连着进度也滞后了好些，于是这日辞了师父就来寻易小七了。

可是易小七脑子里已经存了个念头，认定林惊羽今天就是来赶他下山的，因此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觉得有股子撵人的意思在里面。问他这几天做什么，问他怎么没看到人，不就是想说他一味贪玩不思上进，然后正好以此为由赶他下山么？

“......你要赶我下山的话，可以直说的。”他咬紧了牙关，从齿缝里憋出这么一句话。

“......”

垂下头等了半天都没听到该来的答复，易小七抬起头，对上林惊羽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。

“谁要赶你下山？”他说。

“你不是来赶我下山的吗？”易小七又快又急地问出一句，内心某个地方隐隐雀跃起来。

林惊羽更加莫名其妙：“我干嘛要赶你下山？”

他这么一问，易小七心尖上那一点喜悦的萌芽一下子就被掐掉了，整个人又开始垂头丧气：“因为我修为这么低，根本帮不上什么忙，还老是给你添乱......”

林惊羽头痛地揉揉眉心，我当初把你带回来就没想过要你帮什么忙。

“其实小七你......你什么都会，这样也挺好啊，我只懂这些修行的事情，而你饭菜做得好，字也写得漂亮，画的画连师傅看了也喜欢......”

他不怎么擅长安慰人，磕磕绊绊说了几句，小家伙的脸色却更差了。

易小七吸了吸鼻子，一下子站起来，连笔都扔了，笔尖飞溅出的墨水啪嗒甩在画纸上，彻底毁了那幅还没画完的墨竹：“但我又不是要做厨师做先生，也不做画家做裁缝！”

林惊羽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，一时被他吓了一跳，只是无意识地啊了一声，心想原来小七还会做衣服。

他心里这么想，话也就绷不住从嘴边溜了出来。

易小七听了显得更加生气难过，他真是想起来就觉得难堪，直到不久前他的梦想还是成为九尾天狐那样的绝世妖物，现在倒好，像只宠物似的，被圈在龙首峰养乖了，养得哪也去不了，哪也不想去。

眼看着小家伙眼圈就要红，林惊羽叹口气，视线下移，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。

他看到那两只手在微微地颤抖。

林惊羽突然就伸手过去，用一种温柔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掰开他的手指，抚过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状白痕，然后指尖严丝合缝扣进他的指缝里。

“既然你这么没用，那只有嫁人了。”

他说。

“就嫁给我好不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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